十則圍之、五則攻之、倍則分之

 

  故善用兵者,屈人之兵,而非戰也;拔人之城,而非攻也;毀人之國,而非久也。必以全爭於天下,故兵不頓而利可全,此謀攻之法也。故用兵之法,十則圍之,五則攻之,倍則分之;敵則能戰之,少則能守之,不若則能避之。故小敵之堅,大敵之擒也。

── 所以善於用兵的將領,屈服敵人的軍隊,不是靠血戰的方式;佔領敵人的城市,不用圍攻的方法;毀滅敵人的國家,不需曠日持久;必須保全實力以爭取勝利。保持戰力,士氣不受挫,而獲得輝煌的戰果,這就是運用謀略的作戰法則。
  用兵的法則是:當我有十倍於敵人的優勢兵力,就將其四面包圍;有五倍於敵人的優勢兵力,就集中力量攻擊;有兩倍優於敵人的兵力,就分為兩部,一正一奇攻敵。雙方兵力相當時,就伺機而戰;兵力少於敵方時,就須逃匿其形,或據險而守;若我方兵力與敵方差距太多時,則應轉進閃避,避免決戰。弱小的軍隊卻不自量力與大敵硬碰硬,必定成為強敵的俘虜。

── 非戰、非攻、非久及「不戰而屈人之兵」,都是軍事藝術最高明的境界。

  《鹿鼎記》中韋小寶攻雅克薩城,因雅克薩工事堅固,砲轟無太大效應,何佑率一千軍士攻城,反而死了三四百人;薩布素攻城,反為火槍所傷,幸被林興珠救回,挖地道又給俄軍發現,且冬天已到,攻城之災表露無遺。

  原本韋小寶用水龍將熱尿射向城頭,只是氣憤胡鬧,卻因此妙計陡生,想出「水漫雅克薩,冰凍鹿鼎山」,以「白龍水砲」不費一兵一卒取下了雅克薩。拔人之城,確實「非攻」也。

  「十則圍之」、「五則攻之」、「倍則分之」,是說明野戰中兵力的運用。

  金庸小說中常提起「十則圍之」,卻往往是以少數包圍多數。如《射鵰》三十六回〈大軍西征〉,朮赤與察合台兩兄弟相互領兵廝殺,黃蓉暗中命魯有腳教郭靖「以蛇蟠陣阻隔兩軍,用虎翼陣圍擒不服者。」郭靖先向察合台進攻:

  察合台這時已看清楚是郭靖旗號,高聲怒罵:「我早知賊南蠻不是好人。」下令向郭靖軍衝殺。但那虎翼陣變化精微,兩翼威力極盛,乃當年韓信在垓下大破項羽時所創。兵法云:「十則圍之。」本來須有十倍兵力,方能包圍敵軍,但此陣極盡變幻,竟能以少圍多。

  再一例是《神鵰俠侶》三十九回〈大戰襄陽〉,其時郭襄為金輪法王所擒,以此要挾郭靖一命換一命,黃藥師立時想出以「二十八宿大陣」伺機相救:

  黃藥師道:「韃子用四個萬人隊圍著高台,咱們倘若多點人馬,便勝了他,也算不得本事。咱們也只用四萬人。孫子兵法有言,十則圍之,但善用兵者以一圍一,有何難哉?」

  十圍、五攻、倍分,乃用兵常法,然蕭峰在聚賢莊被圍何止百倍,一樣能夠突圍,所以取勝與否,端視人的運用,不可拘泥不知變通。

  「少則能守之」,此處用「守」字,其他版本有看過用「逃」字。金庸小說對此最能活用的多是輕功武術,如「凌波微步」、「神行百變」,都是少則逃、不若則避的功夫。

  金庸在〈袁崇煥評傳〉中,引二次大戰德軍敗北之例:當時德軍軍力強盛,猛攻斯大格勒。蘇軍一面扼守堅城,一面另遣大軍抄德軍後路,終於聚殲德軍三十三萬人。經此役後,德軍就此一蹶不振。蘇軍元帥朱可夫的戰略,基本原則也不過是「守堅城,抄後路,聚殲之」九字而已。

  因此,弱勢的一方,能逃(守)之、能避之,若是突出奇計,眾可勝,寡亦可勝,但絕非以少數兵力與對方硬碰硬。

  至於「敵則能戰之」,可看洪七公與歐陽鋒的數次交鋒。這兩位當世武功高手,書中數次對戰,精采絕倫,勢均力敵,又都曾各敗一場:洪七公是在海船上,歐陽鋒是在二次華山論劍未瘋前(瘋了的歐陽鋒戰勝了洪七公、黃藥師,其時功力已超過二人,不能算勢均力敵)。其所以敗,就是沒能全力攻守。洪七公是婦人之仁,分心救敵;歐陽鋒則是心煩意亂,故而不能全力以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