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首相知猶按劍
 

一:人情翻覆似波瀾

  酌酒與君君自寬,人情翻覆似彼瀾。白首相知猶按劍,朱門先達笑彈冠。
  草色全經細雨濕,花枝欲動春風寒。世事浮雲何足問,不如高臥且加餐。

王維〈酌酒與裴迪〉

二:《白馬嘯西風》的詩

  金庸的短篇《白馬嘯西風》只引用了王維這首七言律詩中的三句:

  李文秀跟著他進屋,只見屋內陳設雖然簡陋,卻頗雅潔,堂中懸著一副木板對聯,每一塊木板上刻著七個字,上聯道:「白首相知猶按劍。」下聯道:「朱門早達笑彈冠。」她自來回疆之後,從未見過對聯,也從來沒人教過她讀書,好在這十四個字均不艱深,小時候她母親都曾教過的,文義卻全然不懂,喃喃的道:「白首相知猶按劍……」華輝道:「你讀過這首詩麼?」李文秀道:「沒有。這十四個字寫的是甚麼?」
  華輝文武全才,說道:「這是王維的兩句詩。上聯說的是,你如有個知己朋友,跟他相交一生,兩個人頭髮都白了,但你還是別相信他,他暗地裡仍會加害你的。他走到你面前,你還是按著劍柄的好。這兩句詩的上一句,叫做『人情翻覆似波瀾』。至於『朱門早達笑彈冠』這一句,那是說你的好朋友得意了,青雲直上,要是你盼望他來提拔你、幫助你,只不過惹得他一番恥笑罷了。」
  李文秀自跟他會面以後,見他處處對自己猜疑提防,直至給他拔去體內毒針,他才相信自己並無相害之意,再看了這副對聯,想是他一生之中,曾受到旁人極大的損害,而且這人恐怕還是他的知交好友,因此才如此憤激、如此戒懼。這時也不便多問,當下自去烹水泡茶。

  李文秀居住回疆多年,身旁最親密的人,除了小時候的初戀對象蘇普之外,就是將她養大的計爺爺和師父華輝,豈知回人計爺爺是壯年漢人馬家駿,漢人華輝卻是哈薩克人瓦耳拉齊。故事尾聲,這兩位真正照顧、關懷李文秀的人鬥了個兩敗俱傷、同歸於盡。假扮成老人的馬家駿死時只得三十來歲,對李文秀的感情當然不是祖孫親情,該有隱隱約約的愛吧!

三:酌酒、高臥、加餐

  化名華輝的瓦耳拉齊自己心地不好,要殘殺無辜,他的弟子馬家駿被迫痛下殺手,以毒針偷襲師父,所以華輝便「如此憤激、如此戒懼」。

  王維的原詩是為一起飲酒的好朋友而作,瀟灑之至,風、雲、雨都不足問。

  彈冠的典,是指漢代一對好朋友王吉和貢禹。王吉在朝中當官,貢禹便將冠上的灰塵彈去,準備當官,「彈冠」便是做官的代名詞。成語「彈冠相慶」,意指幾個人見有官可做而預先慶祝。

  「草色」一聯最是精采。草得時雨滋潤而生色,花反受春寒所制而難動,暗喻君子道消、小人道長。這樣含蓄得很,與末句的高臥、加餐相呼應,不以屈原那「黃鍾毀棄,瓦釜雷鳴」的憤慨。

  浮雲則是用《論語.述而》的:「不義而富且貴,於我如浮雲。」孔夫子的這兩句話,曾有香港著名富商引用過。